行山抬起头来,神情和口吻都轻松了:“我记得,那一阵你茶饭不思,人瘦了一大圈,还去和师娘哭诉,我第一次看到你掉眼泪,我吓傻了,想说三师兄原来也会哭,他不是个铁打的血袋啊。”
怜江月哈哈笑,道:“后来才知道,长沙的庄老师傅去了杭州一所大学当校长,说什么都要找师父去教化工,教什么材料工程学,师父就让我考那所学校,考上了,他带着我去杭州住了四年,我感觉就是那四年,师父变了不少。”
行山亦回忆起了这段往事,点着头道:“师父那次回来还让我也去读书,还给家里通了电,拉了网线,教我们不要和时代脱节,大师姐是又开心又不开……”
说到大师姐,行山一抿嘴唇,没说下去,眼神躲闪着往边上看,冲桌上努努下巴:“快吃吧,面涨干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怜江月应下,坐了回去,胃口大开,把一碗面条连同面汤都吃喝得干干净净。吃完,他和行山收拾了桌椅,两人在天井分开,怜江月找来木桶和扁担,出门挑水去了。
山中多溪流,怜江月就近打了两桶水就回去了。他把换下的衣服裤子搓洗了,晾在了天井里,晾完衣服,他又弯腰仔仔细细地在地上看了看,摸了摸。那地上确有许多凹痕,有些凹痕边围着一圈青苔,怜江月的心里没来由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,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棵树,他的种子——他出生自石头村,他的父亲叫怜吾憎,可是他在这浙江的大山里生活了二十五个春秋,培育他的人是卞如钩。他的根扎在这里。他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了。
怜江月回了阁楼,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。
第10章 (4)
过了两天,到了全素雅下山的日子了,怜江月早上下楼去洗漱时,天还没完全亮,就看到全素雅正提着水桶往水缸里倒水,一张脸蛋红扑扑的,身上那件运动背心的领子周围湿了一圈。全素雅瞥见怜江月,热情响亮地和他打了个招呼,精神好极了。
怜江月难掩惊讶,小师妹入门才两年,家在东北,父母是当地的金银艺工匠,和卞老师父是老交情了。追溯得远一些,他们还算得上有同门之谊。按照卞老师父的说法,他们三人乃是铸剑大师湛卢闲人最后的传人了,也是因为这缘故,他才愿意收下全素雅这么个超龄弟子。全素雅给卞老师磕头敬拜师茶时,早已有了自己的个性和习惯,不说别的,光是这山里早晚的作息,都两年了,她仍未适应过来,早上总是最晚一个起,晚上非得最晚一个睡。卞老师父一发脾气,她就乖了,可没一阵,又原形毕露。今天看到她起了这么个大早,怜江月心想,昨天大概又被师父数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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