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行远垂着眼帘,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,恰到好处地掩住了眸底深处翻涌不息的情绪。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盒也开始失去形状的冰淇淋,耳边是她描绘的、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的“未来图景”——有他,有于斐,有她,还有一个更宽敞、更自在的“家”。
这话语像一股温热的暖流,猝不及防地注入心田,瞬间冲散了先前大半的苦涩,只剩下一种混合着酸软、心疼与无限爱怜的复杂滋味,沉甸甸地充盈胸腔。
他终是牵动嘴角,努力扯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轻松的笑容,顺着她的话,用上了她惯常的那种带点玩笑的口吻:
“看来,我们蒋老师这是暗地里存了好大一笔安家基金啊。京州这地方,想换个像样点的房子,没个一两千万,怕是下不来吧?”
他很想说,筝筝,我有钱,很多。
你不需要这样计算着、辛苦着去换一个“我们”的未来。你想做什么,或不想做什么,我都可以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三百八十万,或是三千八百万,在我心里,都远不及你真正舒展眉头、发自内心快乐的模样来得重要。
但他更知道,此刻,他绝不能这样说。这样的话语,对骄傲如她、独立如她、一路靠自己披荆斩棘走到今天的蒋明筝而言,非但不是体贴,反而可能是一种无心的轻慢,甚至是对她所有努力和选择的否定。
从大学时代起,他就比谁都清楚她骨子里的要强——她宁愿自己咬着牙挣来一分一毫,也绝不愿轻易接受旁人看似慷慨的赠与。他珍视的,正是这样的她。所以,他不能,也不会用“我可以给你”这样的方式,去覆盖她“我想要挣来属于我们的未来”的这份心意与尊严。
将胸口那股沉闷的、带着疼惜的滞涩感深深压入心底,聂行远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,再抬眼看向她时,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温和,只是那目光,比平日更柔软,更深邃,像静谧的夜空,包容着她所有未曾明言的思绪与重量。
他拿起自己的小勺,没有去动自己那盒,而是非常自然地,手臂越过餐桌中间一点距离,轻轻挖了一小块蒋明筝那盒香草冰淇淋。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亲近之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和坦然。
蒋明筝正侧头和于斐说话,余光瞥见他的动作,话语微微一顿,看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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