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清晰地传入了林清韵的耳中。

    几乎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没有用力，只是轻轻地贴着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没有推开。

    可怜她家破人亡，可怜她无处可去，可怜她茫然无措……

    而在那清新的皂角气底下，更深处，是属于这个人的、温热的、独特的体息。

    苏瑾的手，还握着她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最终，只是虚虚地、克制地，搭在了林清韵单薄的后背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看见了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她搭在林清韵后背的那只手，终于轻轻地、实在地落下，穿过林清韵有些散乱的发丝，很轻地拢了拢，抚了抚。

    只是像一只在肆虐的风雪里跋涉了太久、终于筋疲力尽、浑身冰冷的小兽，在茫茫雪原上，猝然寻到了唯一的、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热源。

    林清韵抬起头，眼眶通红地望着她，里面盛满了迷茫、疲惫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小心翼翼的希冀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没有铺垫。

    但苏瑾知道她在问什么。

    林清韵摇了摇头，脸仍埋在苏瑾的肩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    她才从苏瑾的肩头，发出一点模糊的、带着浓重的哽咽气音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爹他……他说……让我别学摇尾乞怜的做派。”

    泪水再次涌出，模糊了视线，却让那双眼睛里的情绪，更加清晰刺目。

    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，持续不断，单调而催眠。

    “你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苏瑾的回答，很快。

    是不是就是那种，失去了依靠，便只能依附于他人，甚至要向仇家“摇尾乞怜”，才能求得一线生机的、可悲又可笑的存在？

    沉默，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，发酵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把后面更沉重、更直指内心的话，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。

    看见了她与父亲的诀别，听见了那些夹杂在风中的、沉重的对话，看见了她跪在城门边，叩下的那三个头。

    反而，收得更稳了些。

    她问得没头没尾。

    但中途，却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不像是问句，更像是一句精疲力竭的、意识朦胧的呓语。

    她问，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
    “冷么？”

    拇指那无意识的画圈动作，停顿了，只是更用力地、稳稳地握住。

    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，似乎想落在林清韵微微颤抖的发顶，或后背，给予一些实在的抚慰。

    在无数个深夜，在拢翠居那张宽大的床榻上，她蜷缩在里侧，而苏瑾睡在外间的脚踏上，或偶尔因故靠近时……这气息，便萦绕在鼻端，成为她睡梦中模糊的背景。

    汲取着那一点点真实的温度，确认自己还活着，还没有被这冰冷的世界彻底吞噬。

    不管不顾地，依偎了上去。

    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“可我……我现在这样……在你眼里，是不是就是？”

    “我分得清。”

    她低声说，每个字都说得清晰。

    那气息，让她想起，自己曾经，是离这气味最近的人。

    苏瑾应了一声。声音很轻，几乎融入车轮声中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带我回来？苏瑾，如果只是可怜我……”

    久到林清韵脸上的泪水，都渐渐被苏瑾肩头衣料的微凉和自己的体温烘干，只留下紧绷的泪痕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恐惧那个答案，真的只是“可怜”。

    但攥着苏瑾衣襟的手指，收紧了些，泄露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