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邢文易也跪下去,嘴里轻轻说,爸爸妈妈,青茵,新年好。他闭上眼想了什么、许了愿没有,玉知就不知道了。
&esp;&esp;下午到了南桥县里,邢文易掏了个旧钥匙出来开门,锁芯有点卡了,要上油。屋子里有股没人住的灰尘味,玉知开窗通风,又拿了抹布到处擦擦干净,窗户也擦得微微湿。邢文易个子高,她就站远点儿负责指挥:“再下一点儿,歪了,往右转一点”
&esp;&esp;一层薄薄的塑料窗花吸附在微潮的玻璃上,排一排气泡就算完工了。玉知在屋里走了两圈,在外公床上坐了一会儿,又在自己床上坐了一会儿。这个房间原本也是妈妈参加工作之前住的,后来寒暑假,玉知来外公家,就住到这间屋子里来。
&esp;&esp;其实妈妈留下挺多生活痕迹,她的日记、玩过的玩具、看过的书,一些黑白的、带着蕾丝花边的童年照片。她全部看过。这都是妈妈,很小很小的、和她一样是少女的妈妈。外公说她的脸型、身材很像妈妈小时候,但五官完全是爸爸的样子,也和邢文易一样皮肤很白。她可以从外公那里听到很多关于妈妈小时候的事情,她怎么用镊子给他拔胡须、在他的大肚子上跳蹦床,说她很会读书所以进了师专,工作也好努力,学生好喜欢她。而讲到她嫁人,外公就不愿意再说,只是苦涩的、红着眼睛的长长叹息。
&esp;&esp;玉知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,她和外公睡在竹床上,外公流着眼泪就不摇蒲扇了。她接过蒲扇轻轻摇,枕在外公臂弯里,说,那我以后就不嫁人了。我不要结婚,我一辈子陪着外公,好不好?
&esp;&esp;他好像吞下了很多话,最后说,好,不嫁了,我们不嫁了。
&esp;&esp;那句话是对谁说的?玉知乱推着手里的华容道,望向客厅窗边的背影。外公恨谁多一点,恨把女儿嫁出去的自己吗?
&esp;&esp;她也会有那一天吗?收拾收拾,去到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家,给他人做媳做妻,做一盆泼出去的水,和真正的家人成为难重圆的镜。
&esp;&esp;她心里其实从未想过自己会踏入婚姻,即使现在还是个高中生。她就是没法想象。她不愿意。邢文易曾经说过希望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,却也没规定她要结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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