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或许是。」

    「太傅说……战场上的进退皆有缘由，不能只看表面。」

    萧墨珩自进入弘文馆以来，虽然一向安静，几次回答却都得到周太傅称许。承元帝日前还曾亲自召见他，问过课业与容妃的病况。

    也记得外祖父与舅父尚未回来。

    「是从北境回来的人吗？」

    馆内几名伴读同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萧墨珩听见「畏战」二字，想起前几日母妃交给他的那片战旗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方才那两名伴读，又将目光移向萧墨珩。今日入馆以前，他也听见身边的人提过北境流言，而且不只听过一次。

    萧墨珩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记得母妃说过，外祖父正在北境保护城中百姓。

    「将书翻到下一页。」

    「学生知错。」

    萧承睿道：「可宫外已经不只一个人这么说了。」

    周太傅将书卷放回讲案。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萧承泽原本正在翻书，闻言看向萧承睿。

    萧承睿被他接连问了几句，语气里多了些不耐。

    「谁说的？」

    冷华宫偏远，平日往来的宫人不多。即使有人听见外面的传言，也不敢轻易拿到容妃面前议论。

    周太傅没有追问两人谈了什么，只让他坐下。

    「这几日上京都在说，玄甲军遇见北漠大军以后，迟迟不敢出战。」

    萧承睿略微扬起下巴。

    萧墨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写完的字，却没有立即落笔。

    那伴读连忙俯身捡起，重新坐直时，却与身旁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两人方才似乎正在低声谈论什么，见周太傅朝这边看来，便立即噤声。

    「四弟。」

    「既然听见了，为何还在私下交谈？」

    「我不过问四弟几句，三弟何必如此紧张？」

    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馆内接连响起。

    萧承泽合上书。

    「三弟怎知没有送回？或许只是不曾让你我看见。」

    「只是流言若没有根据，说得越多，便越容易让旁人误以为是真的。」

    周太傅转身在讲案上寻找另一册书时，萧承睿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「二皇兄有事吗？」

    「我不是紧张。」

    「外面许多人都这么说。」

    萧承睿一时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萧承睿心中并不痛快。

    「那个人看见玄甲军不敢出战了吗？」

    萧墨珩握着笔，望着自己的二皇兄。

    「方才老夫说了什么？」

    萧墨珩的反问十分直接，带着孩童尚不懂迂回的认真。

    萧承睿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一句。

    他知道沉家是萧墨珩的外家，也知道外头那些话尚未得到证实。可正因沉家与萧墨珩有关，他才想看看，这个平日总显得沉静的弟弟，听见旁人指责沉家时，是否还能坐得住。

    旁边的萧承泽开口道：「如今尚未有新的战报送回，前线胜负也未见分晓，外面的人不会比朝廷更早知道结果。」

    「你没有听见宫里的议论？」

    「很多人说，便一定是真的吗？」

    两人的年岁都比萧墨珩大，已能隐约明白宫中言语与外家势力之间的关係。可他们仍是孩童，所说的话没有朝臣议事时的深沉算计，心思也远不及成年人复杂。

    萧承泽道：「若你我都没有看过军报，便更不该在弘文馆议论。」

    萧承睿转向他。

    「既然不知道是谁先说的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，便不能算是真的。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没有因话中牵涉沉家而显得激动，只是依照自己能够想明白的道理作答。

    萧墨珩问：「什么事？」

    「太傅方才说到战场进退，我倒想起近日听见的一件事。」

    萧景霖也停下手中的笔。

    萧承睿却没有立刻翻书。

    毛笔滚过案面，落到地上。

    「我怎么知道？我只是将听见的话告诉你。」

    那伴读低下头。

    这些原本落不到冷华宫的目光，正一点一点转向这位从前少有人在意的四皇子。

    昨夜容妃已将战旗重新收回木匣。那块褪色的黑布不再握在他手里，粗糙的触感却彷彿仍留在掌心。

    落笔的伴读站起身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萧墨珩低头提笔，将周太傅方才所言写在纸上。六岁孩子的手仍小，握笔久了，指节便有些发痠。他略微松了松手指，再继续把尚未写完的字补齐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左侧一名伴读不慎碰落了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