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刚要抬手敲门，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……是周桓断了我爹的粮草，是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李长策的手悬在半空中，再也没有落下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门里面的话就这样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里，崔灵佑撕心裂肺的质问，魏聿平静如水的回答，扎得李长策五脏六腑都疼，包括那句，会把他教成另一个没有那么愚蠢的魏聿，而这世上将来还会有数不清的魏聿。

    &esp;&esp;将来？

    &esp;&esp;数不清的魏聿？

    &esp;&esp;这世上明明只有一个魏聿。

    &esp;&esp;崔灵佑已经走了很久了，门还敞着，院外亮着灯笼，魏聿隐在书房的黑暗中，站在案前，衣襟被崔灵佑揪出的褶皱还没有抚平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话说，李长策先找回了自己的知觉，迈进书房，合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屋里有些暗了，他又去点灯。

    &esp;&esp;李长策替魏聿点了无数次的灯，魏聿批公文到深夜，他添油，挑芯，打火，闭着眼也能做到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这次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，打火石碰在一起，溅出几点火星，灭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什么叫家中人个个短命。

    &esp;&esp;再打，再灭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什么叫师父也年寿难永。

    &esp;&esp;再打，再灭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不是只是淋雨留下了旧疾吗，不是叶翁几剂药就能慢慢调理回来的吗，不是说他太累了需要多休息吗。

    &esp;&esp;怎么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怎么就成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，改不了的命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点微弱的火星怎么也落不到烛芯上，连火都不肯帮他照亮这一刻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用自己的手包住李长策握打火石的手，带着他的手腕往下一压，嚓的一声，火星溅出，烛芯上亮起了一簇火。

    &esp;&esp;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了跳，把两个人同时从黑暗中托举出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李长策低头去看魏聿的手，白的，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反手握住那只手，凉的，怎么会这么凉呢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双手在淮湖道杀人的时候是这么凉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在朝堂上参人的时候是这么凉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在教他批题本的时候，在给他买糖人的时候，在被自己拽着去看除夕烟花的时候，都是这么凉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李长策没抬头，一门心思去暖魏聿的手，用自己的指腹去感受魏聿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。那是活的，还是活的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只圈着魏聿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，又怕捏疼了对方，松了松，复又圈紧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其实没有任何想要质问魏聿的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是他这颗心，怎么就这么疼呢。

    &esp;&esp;垂着头的李长策忽然觉得委屈，铺天盖地的委屈，为魏聿这一生委屈。

    &esp;&esp;李长策的肩膀微微发颤，呼吸又重又急，想把不受控制涌出来的凌迟般的痛感压下去，可那痛意像chao水一样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。

    &esp;&esp;终于，魏聿开口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都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