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即使是昏睡中,她依然侧身紧蜷起身子,双膝抵着小腹,秀致的眉毛蹙得尖尖的,时不时肩头一颤,仿佛连梦里也不得安宁。
&esp;&esp;这有时几乎让他忘了,他们最初相识时,令莺在他面前那副笨拙娇憨、又懵懂顺从的模样。
&esp;&esp;令莺眼睫轻轻一颤。
&esp;&esp;再坐回帘帐内,他缓缓皱起眉,望着被褥中缩成小小一团的人。
&esp;&esp;他抱着令莺进了内室,本想叫人为她擦洗一番,话才说一半,侍者请来的医师便赶到了,在门外等候看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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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这时节积雪早已化了,早春却乍暖还寒,加上河洛地界潮气也重,屋内仍点着熏炉没有撤,也好留些暖意。
&esp;&esp;元霁深居宫禁,极少离开洛阳,此次既来了河内郡,留在此处的几日里,若有闲暇,便会亲自检视地方卷宗。
&esp;&esp;每日一早,朝中奏折也会由驿吏快马递过来,送给他过目。直至洛阳近日生出些异动,萧仰特地赶到,向他当面禀奏内情。
&esp;&esp;元霁沉默片刻,微一颔首,命人去备药。
&esp;&esp;元霁并不想去深思,这样一个女人究竟会吃多少苦头,毕竟这一切,不都是她自找的吗?
&esp;&esp;医师是男子,元霁想了想,抬手把帐幔打落,只让令莺露一小截手腕在外面。
&esp;&esp;元霁知晓自己做得过火,可天子一言九鼎,他被这些非议搅得心烦,又不得不冷着脸与那群老臣周旋,否则更堵不住悠悠众口。
&esp;&esp;他也差点忘了,她才仅仅十七岁。
&esp;&esp;晌午过后,他处理好政务,便又走回屋去看令莺如何了。
&esp;&esp;令莺静静躺在榻上,没有回答。
&esp;&esp;“一刻也没有担心过吗?”
&esp;&esp;他不知不觉俯下身,呼吸放轻,盯着令莺被厚被闷得泛红的脸。她并未被惊动,仍是安静地蜷着,呼吸轻浅,看着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。
&esp;&esp;崔琢即便获罪,也曾是士族子弟,贬为面首的做法阴狠刻薄,也无异于是在敲打所有士族,一旦触怒帝王便会被折辱践踏。更何况,此举同样羞辱了公主,引得数位老臣接连上疏,话里话外直指元霁悖逆礼制,不顾尊卑。
&esp;&esp;医师诊过脉,如实回禀:“娘子这是体虚劳损,忧思郁结。最要紧的是一时气急攻心,以致突发闷厥。”
&esp;&esp;元霁一次次目睹她的狼狈与倔强,却始终不愿直面她死都不会留下的事实。他宁可自欺欺人,骗自己她流亡在外,其实过得也并不算太差。
&esp;&esp;“莺娘,”元霁低低唤了一声,伸手轻抚她披散的黑发,语气鲜少地透出几丝无奈,“从你逃出宫以来,朕一直担心,你会死在外面。那你呢?”
&esp;&esp;崔琢抵达洛阳当日,就被送入了公主府中。事情传开后,朝野上下暗流涌动,明面上是无人敢说什么,私下却互相警醒须得收敛行事,痛心者更不在少数。
&esp;&esp;而他比她大了八岁。
&esp;&esp;侍女们见皇帝来了,又被问起令莺服药的状况,个个都不敢抬头。她们先前为屋里的娘子擦洗身体,难以避免地,望见了令莺身上触目惊心的淤青。
&esp;&esp;为了逃离他,她放着宫中的安稳日子不过,宁肯颠沛流离也没有半分后悔。
&esp;&esp;“你有想过朕会不会死吗?”
&esp;&esp;在他印象里,她总是鲜活好动,不肯安分。这一年来对他更是没半分好脸色,要么畏惧发抖,要么眼里燃着野火般的怨愤,油盐不进,永远打不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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