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起初还以为，元霁要贬自己来佛窟做苦力，她也会与那些石匠一般，攀去山壁上凿石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平时并不常在寺院里穿梭。新墙潮气未散，木脂的清香混着香泥味，有些冲鼻，闷得人胸口发沉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茫然不解其意，一整段念得颠三倒四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没有力气再去奢想旁的事，虽说仍会挂念阿兄与团团，可眼前这略清苦的日子，也足够令莺喘上几口气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并未住在工匠聚居的那片低矮窝棚里，而是在佛窟东侧一处略微僻静的屋舍中。

    &esp;&esp;然而并非如此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愣了愣，连忙抬头望过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怎的刚才不作声，吓我一跳，”令莺面颊一热，拍了拍胸口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看着不过二十上下，肤色微沉，反而衬得眉眼深邃，鼻梁挺直，相貌很是英俊，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不显寒酸。

    &esp;&esp;已近夕阳时分，殿中飘着一层浅淡的浮尘，金红的余光映得微微发亮，又随着他执笔的手，在石柱间缓缓悠游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脸色沉郁地交代了一番，又想了想，添上一句：“派人去暗处守着她，若有何异动，立刻向朕回禀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住在这儿，屋后不远处便是一片僧人开辟的菜园。她每日与那些女奴一道浇灌、除草，偶尔再上山挖荠菜，捡拾菌菇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佛窟修成尚不久，连同临近依山而建的群庙，虽伫立在山头，其中大半却仍在修缮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凑上前，好奇地摸了摸红朱砂，忍不住小声辨认念道：“三界无安，犹如火宅……众苦充满……甚可怖畏，常有生老病死忧串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少年原本也蹙着眉，听声音，只猜测来人是个年轻的女郎。

    &esp;&esp;虽说被纠正字好生丢人，可随后她便有些讶异了，不禁多看了这人几眼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走了几步，殿侧石壁上还刻着隶书偈语，朱砂色泽鲜亮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不通经文古字，面前这几句却似乎在瑶华寺学过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不必再四处奔逃，每日能早早去营地中央盛饭，夜里钻入被窝，蜷缩着睡上一整晚。

    &esp;&esp;少年坐在梯子上，发丝随意高束为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沾着细碎的油彩。

    &esp;&esp;没有多少闲暇时光，却也算不上繁重的活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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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esp;&esp;这座佛窟确如侍女所说，开凿石窟时，元霁令工匠以冯太后的样貌入画，再雕刻造像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一低下头，她便站在满殿的漫天神佛中，正仰起脸瞧他，额上敷着层细汗，面颊透出海棠般娇艳的粉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无法忘却，他在太后陵寝全然失控的癫狂模样。元霁分明不信这些，或许只是想做些什么，以求心中无愧罢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秦慎嘴上恭敬地应下，心里想的却是“就知道会如此”。

    &esp;&esp;四目相视，女子眼睛圆溜溜的，黑白分明似林间小鹿，有些好奇地望着自己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总觉得不大可能，只是于她而言，这座小屋子虽不是自己的，却在时隔这样久以后，她又有了一处容身之地。

    &esp;&esp;初春时节，绵绵细雨潇潇如帘，剪也剪不断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偶尔也不由迷茫地想，元霁是放过自己了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只是今日摘菜，她恰好来到近前，眼看吃饭的时辰又要到了，令莺背着竹背篓，颇为悠闲地绕进了沿路那间伽蓝殿中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间寒意尚未褪尽，风却软了几分，洛水旁的柳树枝条泛起浅淡的鹅黄，也被薄雾浸透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新修的殿阁空空如也，殿内壁画尚在绘制，诸多护法神像只落下一道粗略的轮廓，面目朦胧不清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发觉自己认不真切，正要住嘴离开时，头顶忽地落下一道不冷不淡的嗓音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并非是串，”这声音带着些许少年独有的清越，似乎忍无可忍了，“是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