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二人已逛了大半日，此刻日头西沉，尚未走回牛车旁，便渴得受不住，只得在沿路一间略偏僻些的茶铺歇脚，喝些凉茶消暑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明月坐下后又嫌茶不好，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。反倒是元妙仪在北地待得久，不比她那么娇气，端起碗喝了大半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认为并无必要向令莺解释这样多，总归他无意为难王稚容，如此便够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晋安郡落脚已有一段日子了，从洛阳来此并不容易，沿路风尘仆仆，元明月从前肌肤白如凝脂，这一遭也难免晒黑了些，为此好一阵子都打不起精神。

    &esp;&esp;空气中裹着蒸腾的水汽，黏糊糊贴在皮肤上，整个人像闷在蒸笼里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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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esp;&esp;王氏此次起兵逃逸，的确是元霁有意宽纵。行刺一事后，他表面看似不再追究，私下却极尽敲打，王氏穷途末路，说是被自己逼反的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好似也明白，这应当元霁最大的仁慈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阿姐，这儿怎么这么潮啊，衣裳都黏在身上了。”明月小声抱怨，嗓音软绵绵的，“早知道是这样，今日就不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直至瞧见稚容躺在榻上，虽一动不动，胸口却始终平缓地起伏着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妙仪换了身藕荷色衫裙，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，带着明月出门，两人瞧着与寻常官宦人家的妇人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打小从未出过洛阳，只见过朱门绣户与青砖黛瓦，官道上车舆连绵。可身处闽地，举目四顾，满眼都是竹木搭的低矮屋子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木遮天蔽日，潮湿的泥巴味儿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间店面不大，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，茶水斟出来，也飘着一股粗梗子味儿。

    &esp;&esp;王稚容这一摔伤在头部，血流了不少，万幸没撞上什么尖锐之物，否则恐怕要当场毙命。

    &esp;&esp;即便她们所住的屋宅已算是上好，元明月也实在有些待不住，同元妙仪说了好几回，姐妹俩才乘车外出游逛。

    &esp;&esp;洛阳秋风瑟瑟，草木摇落，而千里之外的晋安郡，秋老虎却迟迟不肯走。

    &esp;&esp;明月悄悄撇嘴，不敢再吭声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心中多少会感到自责，即便正如元霁所说，此事与她并不相干，她仍是止不住地日夜回想，倘若那时自己反应再快些，在石阶上便拽住稚容，不叫她乱跑，是否事态就不会恶化到今日这一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，又坐了片刻，才自行长馥殿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要名正言顺地铲除他们，且不会落人话柄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忧心难安，连两个孩子也暂且放下，时常去明光殿待着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是皇长子的生母，御医们对她十分恭谨，不敢有敷衍，无论问什么，都有人据实相告：“皇后娘娘颅内有瘀滞，臣已开了化瘀的方子，只是药力需要时日化开，故而还未醒转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而如今留王氏父女一命，既能让萧仰感恩戴德，又顺理成章将王氏根基拔起，散给他另外提拔的几族。

    &esp;&esp;伤处包扎过后，自有专人喂药照料，她却陷入了昏迷，接连日也未能醒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妙仪闻言微恼：“是谁非要来逛蛇王祠的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元妙仪渐渐发觉，比起年幼的陶陶，妹妹心性同样像是孩童，处处要人照拂。以至于此行她并未抱陶陶，只让崔琢留在府邸带孩子。

    &esp;&esp;此后，大权已彻底被他收揽，百官以史为鉴，彼此制衡，绝不会再养出第二个崔氏或王氏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愣愣听完，胸中仍像堵了一大块湿棉花，憋闷地转身朝殿内走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皱眉想了好一会儿，面色仍是苍白的，却什么也没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