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见她不吭声，元霁想了想，脑中又接连浮现出华林园那棵翠盖如云的山茶，语气微微一沉：“若是华林园的那棵，朕不许你怕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再打开书箧，元霁垂眸扫了两眼，面色微微一变，又霍然起身走到榻前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一度畏惧庭院中曾放置铁笼的那片空地，他便命人移栽山茶过去。只是那之后不久，山茶也被他的剑一削为二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无奈地与她额头相抵，低声道：“胡说什么，那棵山茶早就被朕移走了，你不曾回去温室殿么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也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宫女惊慌失色：“陛下饶命，奴婢们实在不知啊，娘娘只说想独自歇着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听出他又在大发雷霆，令莺本能地扯了扯他的袖子，忍住畏惧道：“我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愣了愣，甚至过了片刻，才意识到她梦见了什么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魇得迷迷糊糊，元霁发沉的嗓音仍刺入了她的梦境之中，吓得她一缩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索性走到书案后，伸手翻了翻桌上的书简。

    &esp;&esp;掌心摸到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，肌肤似乎也在发烫，元霁终于忍不住恼火，厉声唤来宫人：“她什么时候烧起来的，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阴沉着脸，只将她揽入怀中，回头斥道：“还不去传御医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这些年来他执掌朝政，从上到下清扫尸位素餐的官员，挖除父皇留下的脓疮脓血，一步步走到至高无上的位置，几乎从不回头，也从未停下过脚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心中一紧，立刻将被子揭开些，俯身拍她的背：“莺娘，你醒醒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他不会虚耗光阴，去想一个已死之人，即便对方是令莺的族人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迷茫地睁开眼，瞳仁还蒙着淡淡的水雾，隔着极近的距离，出神似的望着他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叔父就站在那棵山茶下面，”令莺似乎并没等他回答，缓缓闭上眼，睫羽随之蹭过他的掌心，如同鸟雀身上极细软的绒毛，轻轻挠了挠，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。“我害怕山茶树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说到这里，他鬼使神差一般，贴过去亲吻令莺温热的唇瓣，“朕当初站在树下，只听宫人说，你是崔氏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脱靴上了榻，见令莺一张脸埋在绒被中，便弓身侧躺下来，手掌贴上她浮着红霞的脸颊，指腹落在令莺蹙起的眉间，稍稍用了力，一下下地想要将它抚平。

    &esp;&esp;长久以来，为了亲自照看令莺，若要仔细算，他待在长馥殿的时间，竟比显阳殿还要久了，不少常用之物也搬到了此处。

    &esp;&esp;正想揪睡着的人起来，他却忽然发觉，令莺背脊弓起，紧紧蜷缩在被褥里，身子不住地发颤，眼睛仍死死闭着，像是魇住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睫毛颤动，自言自语般说道：“……我梦见叔父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进了寝殿，见宫女已被遣退，令莺正背对着他躺在榻上，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动弹。

    &esp;&esp;御医赶到长馥殿，诊治了一番，也说不出什么确切的病因。好在烧得不高，服了药后多歇息便是。

    &esp;&esp;做了母亲之后，又或者更早一些，在他还不曾察觉到的时候，令莺渐渐变了。她骨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去了，伴随着孩子的呱呱坠地，让她比从前更为脆弱易损，身子也大不如前，元霁不得不紧张应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