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咿一转头，就看到小鱼和林秀君站在一起。

    林秀君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亲近，像是见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故人家的孩子。

    小鱼一边往后跑一边回头摆手：“不用了不用了，阿姨，我们剧组盒饭可丰盛啦。”然后她一溜烟就跑远了。

    现在他坐在这里，亲眼看着她在自己的路上走着，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感受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秀君，声音放得谦逊礼貌：“阿姨，您还记得我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，都是林秀君打过来的，她刚想回拨过去，许清嶙就走了上来：“陈导，要不要一起吃个饭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此刻站在专业片场里指挥若定的样子，心里那个想法又浮了上来——她果然成为了他想象中她会成为的那个人，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。

    林秀君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男演员认真地听着，点了点头，又走回去重新拍了一条。

    她瞳孔顿时放大，眼睛一亮：“哎，你不是那个……你是陈咿的同桌吧？”

    她嗔怪道：“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，幸亏我认识小鱼啊，她把我带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——

    那种“我记得你”的笃定让许清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说着就要转身。林秀君连忙喊她：“哎呀，一起吃吧，我做了好多呢。”

    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林秀君已经往前走了两步，打量着许清嶙，眼角的笑纹都挤出来了：“哎呀，真的是你呀。你变了好多，长高了也更帅了，要不是你这张脸我印象太深刻，我都不敢认。”

    小鱼说了声：“导儿，人给您带到了，我先去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曾经在某个深夜翻看她微博的时候，看到过一句她写的文案，大概是说“十八岁的时候我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，我以为那就是我离导演最近的地方了。后来发现，路还很长，我不能生出这样的感慨，我要一直走、一直走，直到来到更大的天地，直到走到更接近梦想的地方”。

    “那当然记得啦。”林秀君做了一个比划的手势，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下大雨，你和陈咿顶着校服跑出来，我当时一眼就记住了你。后来才知道你们是同桌，你学习成绩又这么好，你们两个还一起艺术汇演呢，演的话剧。”

    摄影师们通过耳机接收指令，屏幕上那些画面就随着她的声音微微调整，配合着她的节奏运转。

    林秀君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针织开衫，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，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利落，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饭袋，看得出装了不少东西。

    直到中午十二点过半，终于放饭了。

    陈咿愣住了。

    大家陆陆续续地放下手里的活儿，有的就地蹲下来打开饭盒，有的端着饭盒走到花坛边坐下，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吃边聊。

    太阳从头顶慢慢偏移，三个小时过去了，陈咿始终没有停下来过，连水都没怎么喝。

    片场里的气氛从工作时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，陈咿这才从工作中抽离出来，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春啊。”

    男演员走完一遍戏之后来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。

    陈咿蹲在地上，手指在屏幕上的某个画面点了一下，转过头对他说：“你刚才这一段的情绪是对的，但是到了这个转折点的时候，你的眼神应该更沉一点，不是悲伤，也不是愤怒，是那种‘我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’的释然。”

    许清嶙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很感谢她一直有在好好发光，可又很遗憾他错过了那么多她发光的时刻。

    林秀君摇头失笑，目光从小鱼跑远的背影上收回来，又看向陈咿。她刚要开口说什么，目光一转，落在了陈咿旁边的那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