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钻过去之后站起来，转过身朝他们挥了一下手，那只挥起来的手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，指缝间全是正在往下滴的红色液体。

    围墙缺口就在那排枯死的灌木后面，铁丝网被剪开了裂口，边缘的尖锐断面像一排牙齿。

    枪声有家室密密麻麻地响起来。

    陈咿下意识跟着他回头，下一秒，她听到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：“卡特！！！”

    她听到许清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，很短，只有六个字：“往前跑，别回头。”

    卡特从楼梯间的阴影里冲出来。

    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合拢，许清嶙握紧她的手腕，脚步没有慢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已经不稳了，左腿拖得比右腿慢半拍，跑过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，手扶着墙壁，留下一道深红色的掌印。

    陈咿的手腕松开的那一瞬间，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早已经浑身湿透，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，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，稳住自己。

    那声喊从身后追过来，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好几重回响，陈咿吓得哆嗦了一下，紧接着是更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许清嶙走过来，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从铁柱旁边带起来，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软，但她的脚步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快，身体比大脑更早地意识到了现在该做什么。

    许清嶙站起身的动作没有犹豫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卡特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怎么走？”

    许清嶙和陈咿都是咬牙忍住，不敢流露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有人喊了一句什么，枪声响了两下，打在铁架扶手上，火星溅出来又熄灭。紧接着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，射击时子弹擦破空气的咻咻声……

    卡特已经先一步钻过去了，他侧身穿过那个缺口的时候，铁丝网的断口刮过他的腰侧，在衣服上又撕开一道口子，他像是没有感觉。

    话落，手上的力道更紧。

    许清嶙侧过身，一只手撑在铁丝网边缘，帮陈咿挡开了锋利的断口，另一只手推着她的后背。她钻了过去，本就受伤的脚踝又被铁丝网擦了一下，那道细长的红痕立即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厂房里那些枪口还指着这边，但卡特的出现让一部分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卡特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把折叠刀割断陈咿手腕上的扎带：“后面有一个消防通道，出去之后左转有围墙缺口，我安排了摩托车在土路上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拉着她往厂房后侧跑，卡特断后，身后传来嘈杂声。

    可是她更明白，如果不跑的话，三个人都活不了。

    许清嶙直到已经跑出门外，才敢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陈咿看到他腹部的位置，衣服被子弹撕开了一个口子，深红色的、黏稠的、正在往外翻涌的组织……她愣了一瞬，胃里翻了一下，瞬间涌出生理性的眼泪。

    卡特跑到他们面前，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泡过的纸，但他没有停，他拼尽全力吼道：“现在来不及了，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！走，快走！”

    许清嶙抓住陈咿，朝围栏缺口的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楼梯尽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，外面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眯了一下眼，脚步没有停。

    她听到他的呼吸声，比平时重，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，拇指贴着她的脉搏，而她只是跟着他跑，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
    陈咿看到卡特腹部正在往外渗东西的伤口，就知道他跑不了多远，根本跑不了多远。

    他们拐进消防通道的时候，听到刀疤脸在喊卡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