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！”

    显然，在警方大军压境、枪声惊动各方之后，海狗和他的手下，将所有的惊恐和怒火，都倾泻在了这个灾星身上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带着威严和穿透力的声音，透过高音喇叭，响彻工地内外，也回荡在潮头港东区清冷的晨空之中：

    那光膀子保安头子，白天那副悍不畏死、嚣张跋扈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，此刻缩着脖子，眼神躲闪，嘴唇哆嗦着，喃喃辩解，推卸责任道：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！”

    指挥部内外，所有人员屏息凝神。

    “我操你妈！”

    他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，证明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“谈判组，喊话！”

    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鲜血顺着他的指缝，流到赤裸的胸膛上，染红了狰狞的刺青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心腹手下，全都噤若寒蝉，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polo衫，领口敞开着，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，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这要是让他们进来了，随便一查，不全完了？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清晨八点三十分，【海丰批发市场】工地深处，一间用彩钢板和废旧集装箱拼接而成的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是…是您原先定下的规矩，不管谁来要人，只要进了咱这地盘，没有您的点头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交……”

    在他面前的地上，像一摊烂泥般蜷缩着的，正是黑瞎子李昌。

    海狗指着血流满面的手下，

    “规矩是规矩！可你他妈的分不分得清形势？！啊？！就算不交人，就算拦着，你他妈的谁让你开枪的？！谁给你的胆子对警察开枪？！你知道你们射的是谁吗？！那是外省来的警察，是来抓部督逃犯的！现在事情闹大了，捅破天了！”

    “他妈的！告诉我！谁开的枪？！谁他妈的让你们开的枪？！啊？！”

    “各小组注意，我是总指挥武国庆。”

    “按照预定方案，行动开始。首要目标，确保人质安全，抓捕李昌。如遇武力抵抗，坚决依法处置！”

    窗外隐约传来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的劝降声，但那声音被厚重的板材阻隔，反而更衬出室内的死寂与压抑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保安头子惨叫一声，额头瞬间被砸开一道口子，鲜血嗤一下涌了出来，糊了半边脸。

    海狗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
    他年纪约莫四十出头，平头，方脸，皮肤黝黑粗糙，是常年混迹码头风吹日晒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的是猪脑子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海…海哥……我…我们也是没办法啊……那几个人，一看就是雷子（警察），硬要往里闯，说是抓人……兄弟们…兄弟们身上哪个是干净的？

    海狗暴怒，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，他猛地弯下腰，从墙角抄起半块沾着水泥的红砖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狠狠朝着那保安头子的脑袋砸了过去！

    他疼得浑身一哆嗦，踉跄着差点摔倒，却硬是咬着牙，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，连惨叫都死死憋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里面的人听着！你们已经被包围了！立即放下武器，双手抱头，走出工地！接受检查！重复，立即放下武器，双手抱头，走出工地！”

    他越说声音越小，在海狗噬人般的目光下，后半句几乎听不清。

    一声闷响，伴随着骨头与硬物撞击的清脆声。

    海狗猛地一拍桌子，死死盯着旁边一个光着膀子、身上刺龙画虎却此刻吓得脸色发白、微微发抖的壮汉——正是白天在门口带头、第一个开枪的保安头子。

    衣服被撕扯得破烂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、血污和鞋印，脸上更是惨不忍睹，原本就瞎掉的左眼周围血肉模糊一片，连那只完好的右眼也肿得只剩一条缝，眼角破裂，汩汩流着暗红的血，顺着脏污的脸颊淌下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的李昌，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