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法医讪讪笑了下，又赶紧往后让：“杨老师快请进，这外面太冷了，还是屋里暖和。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

    “隔大老远就听见老吕你咋咋呼呼的，咋了？这大冬天的就这边有炉子，我不从这儿煮上哪儿煮！”

    他脸紧绷着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，两颊的肌肉也开始收紧，以至于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解剖室里暖和，你听听这话正常吗？啊，是暖和，她都感觉到热气了，就是这话……周法医你真是个妙人哈。

    都到这儿了，那除了他学生，还能有谁？

    而吕明总算是反应过来怎么回事，他一拍脑门儿：“我说大晚上的谁会煮羊肉，这绝对是老周干的，他家就在殡仪馆边上啊！”

    而杨连山眼皮猛地一跳，眼睛就好像被什么烫到似的，瞬间撇到了另一边。

    想着饭店也快关门了，吕明决定待会儿把人带到，他就赶快过去买点饭菜过来，再要个棉被包着保着温，放个干净的桌子上，等弄完了，请他们吃完再走。

    说话间，四人继续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只是答应归答应，不准备也不行。

    现在人家不吃是吃了看尸体难受，等解剖完出来，让人回去吃凉饭那就说不过去了，总得让人吃些热乎的吧。

    这个气味浓郁度……应该就是解剖间传来的。

    杨连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道：“这种只有头的分尸案，我不来谁来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解剖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内打开，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确认这点后，江夏的表情忽然很是精彩。

    “呃，也是啊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江夏，江夏努力绷住了脸。

    江夏甚至嗅到了独属于羊肉的腥膻。

    别的法医多是想学医没学成，被迫调剂过来的，以前没接触过尸体，所以天然对其极为厌恶，他就不一样了，祖上三代都是给人收尸的，最早能追到晚清呢。

    “杨老师？咋是您来了？”

    周传德挠了下头，道：“这个…我打小闻的，早就习惯了嘛。”

    杨连山的表情有一瞬间极其难以形容。

    好家伙，这是还有高手啊！

    说到后面，曹振华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好几度。

    吕明也觉得现在不吃更好点，他从善如流地应道：“现在就先不吃了。”

    原本若隐若无的肉香味不仅没散，反而更加浓郁起来，甚至越靠近边缘的解剖间，气味越浓。

    杨连山长叹了口气，什么也没说，就走了进去，一眼就看见角落里放着的煤炭炉，上面放着一口大铝锅，还处于打开状态，雾状的白色热气张牙舞爪地往上蒸腾着，还发出咕咚咕咚的冒泡声，明显是煮开了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就看见了吕明身后的杨连山，人瞬间愣住了，紧接着就缩了起来，也没了刚才的气势。

    而新中国成立后，政府就给他爷爷和父亲安排在了殡仪馆工作，家也就在旁边，也就三百多米，方便晚上过来守着，防止被人偷。

    亲爹和爷爷都在这边工作，他也就经常过来，那就跟久居鲍市不闻其臭一样，不仅味儿觉得没问题，也不觉着在尸体边上吃东西可怕——他还会给对方供上一碗，让这可怜人也吃口饱饭呢。

    此刻的曹振华更加理直气壮了，肚子还在叫着的他也不觉得有问题了：“还越来越浓了，像是从解剖间…嗯…解剖间传过来的？怎么会有人在解剖间炖它？！”

    他忍不住伸手扶了住了额头，转头对周法医道：“周传德，你跟我说说，到底是怎么能想出在解剖室里煮羊肉的呢？别的我不说，光这么大味儿，你能受得了？！”

    而杨连山表情越来越严肃了。

    “嚷嚷啥呢？”

    他裹着军大衣，厚重的衣服让人看起来更加瘦弱了，可说话的声音却又中气十足：

    “我就说是有人在炖羊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