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也有限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煮。”

    “你故意的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可她如今看见的，只有无穷无尽的海。

    远处海面依旧平静。

    很远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帆，和船舱里永远散不尽的潮气。

    她说完便转身下了甲板。

    那背影在明暗交错处显得格外清瘦，像一张被风吹薄的纸，仿佛再大一点的风就能将她卷走。

    “云走得快。”

    天际尽头，一抹极淡的灰云正在慢慢聚拢。

    她顿时觉得苏清砚未免太过小题大做。

    对了，还有一个说话气人的苏清砚。

    非但没有半分威慑，反而像一只被太阳晒得发懒的猫，慵懒里带着几分娇嗔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这趟南洋之行一点也不像父亲说的那样风光。

    她扭过脸。

    苏清砚却没有走。

    “这里风大。”

    海风明显比上午更强了些。

    动作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南边的云层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压低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神神叨叨。”

    “船上柴火有限。”

    偏偏这人，每回见她都像见了船上多出来的一捆麻绳，能绕开便绕开，能不多看便不多看。

    段明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
    “船舱里有水。”

    “浪高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这么好的天气，哪里来的浪？”

    她抬手，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
    船帆鼓起，桅杆发出低沉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滴淡墨，又用海水慢慢洇开。

    午后，船队继续南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段明霜忍不住轻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嘴上这样说，却还是下意识往南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有人用闽南土话喊了几句，声音很快被风卷走，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
    他们赤着脚在湿滑的甲板上小跑，将缆绳一圈圈绕紧，把散落的木桶归拢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段明霜被她那副平静模样气得想笑。

    苏清砚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有几只几乎是贴着海面掠过，翅膀尖在浪上轻轻一点，又迅速拉起。

    段明霜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段明霜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后。

    苏清砚回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别发的动作她不知怎么就看进了眼里，心上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又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远得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。

    “我口渴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海风恰在此时吹来，将她额前一缕碎发轻轻拂动。

    “那为何不喝？”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天。

    “那我喝水。”

    父亲说南洋海阔天高，沿途岛屿如珠，异国香料堆满港口。

    苏清砚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段明霜盯了她片刻。

    她在金陵城里随便哪家小姐见了她，都要热络地叫一声“明霜妹妹！”

    “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喝凉茶。”

    她本就生了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，此刻微微眯起。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站船舷边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段明霜被海风吹得凌乱的衣摆，忽然道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更气了。

    段明霜原本坐在遮阳棚下看书。

    段明霜。

    “风向变了。”

    苏清砚抬手遮住眼睛。

    段明霜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碧蓝的浪一层一层推来，阳光碎在浪尖上，亮得刺眼，像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银。

    甲板上的水手开始忙碌起来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只有海鸟飞得比刚才低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