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江昔玉则坚信,能意识到这种残忍的只有她。她对这残忍的追随与向往,颇有飞蛾扑火之感。她想,自己爱上黎青,或许正是因为迷恋这样的刺痛,这刺痛远过于身体上的伤痛,某种程度上竟也是一剂治病的良方。偏执让她愈是要抉择艰难的道路去走。
车在巷口停下,石阶shi滑,江昔玉欲上前搀住黎青,黎青却顺势摆手拒了。江昔玉悻悻地先一步进了巷口,敲响第二户人家的门。曹钰垤原先与戏班子同住,江昔玉接送他几次过后便嫌那地方吵闹,另给他寻的这处清净住所。只是搬过来第一天,正是她在戏院后台与黎青重逢的日子,便再也没来过此处。
宅院虽小,重在这样好的地段里能得一份清净。过了许久,院内才出声响,是个孩子的声音:“哪位?”
江昔玉不耐烦地上前再扣门锁,门后才探出一个小孩脑袋来,这便是一直跟在曹钰垤身边的那个崔万。见是她们二人,忙把门敞开:“江小姐!黎老板!”只见他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一番,迎人进了院门,忽地噗通一声跪倒在江昔玉面前,呼道:“江小姐!您可一定要救救钰哥儿啊!”
黎青忙上前去要将崔万扶起,崔万抬头,片刻光景竟是涕泪纵横。江昔玉不明所以,并不十分在意,心里却怨他这一出动静别惊吓到黎青才是,又后悔今日这一趟。黎青却道:“小曹老板怎么了?”
“您有所不知,前些日子下戏路上,钰哥儿迎面逢得一队带着家伙的警员,二话不说把人押了去。我原想寻江小姐,却不知江小姐新居何处,只能一味苦等了半个月。前日夜半听见门外动静,开门却见钰哥儿一身是伤被抛在门口身上哪还有一处是好的!”崔万说至此,豆大的泪珠又滚落几颗,“我,我才知道,警察局接到检举,说钰哥儿是地下党,有通异党之嫌,这才抓去审问。可钰哥儿哪是这样的人!怎么会”
“我救不了。”江昔玉语气平淡,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崔万,冷淡又漠然。
而黎青却被这话惊起一身冷汗,虽说自己并不亲身而为,唯一有这甩不掉干系的只有收留了“地下党”家属的她,而那日她去寻李小姿的半途,偏偏是江昔玉派了曹钰垤半路将他截住。这一切若都在人眼线里她回身望向江昔玉,满面惊恐之色,江昔玉为救她想出的两全计谋,竟是推出一个无辜之人登台表演。一时间,她为自己当时去寻李小姿的愚钝行动而懊悔——明知她身份特殊,自己也早就预感出不详征兆,为何还是前去落得暗中人的眼中钉。
黎青匆忙起身进屋去一探,满屋子草药的清苦味扑面而来。她越过屏风行至榻前,却见一副骷髅般的身躯仰卧着,双眼触及时,她才辨认出这是曹钰垤。原先桃花般娇美灵动的面容,竟能惨白得如同死尸怖人,面子中更是多了一道尚未完全结痂的深深疤痕。随后而入的江昔玉也为之一惊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曹钰垤见到来者,第一时间竟是伸手遮住自己的面容,他透过指缝见到江昔玉,心头一阵刺痛,慌乱间喉中发出嘶哑之声:“崔万!崔万!江小姐,黎老板你们快走罢!”
黎青料想起眼前的他是因自己而成了这幅模样,一时悲从中来,俯身至榻前,无声落下两行眼泪。曹钰垤看向她,渐渐镇定下来,可仍不敢再看江昔玉一眼,一旁崔万识得他心意,凑到江昔玉面前:“江小姐”江昔玉倒也很快会意,随崔万退至屋外。她不是不知道曹钰垤对她的那几分情爱,可从头到尾的一厢情愿,实在无法令她有多少感触。她捧上曹钰垤,也不过是为了时隔多年在武汉出现在黎青面前时,给她造成那么一丝触动。
屋内黎青与曹钰垤二人,相顾无言许久,等黎青泪流尽了,才道:“谁想我此生未负过什么人,却负了你。你不知,让你遭这一劫,是因为——”
曹钰垤缓缓摇头,打断了这番话:“事已自此,已不需要什么原由了,在那些大人物前,我不过一个小戏子,本就如草芥,如蒲柳,莫须有的罪名应有尽有,怎么能怪黎老板?”
黎青想他原如清泉流水般动听的嗓子喑哑成这般,又是止不住的流泪,这本就是故人之徒,她心中苦涩难盖,强忍道:“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怎么又将你放了出来?”
“说来奇怪,那日逢上张少将来狱巡查,见着我问询了一番便叫警局放了人。只可惜我身子如今这般,还没能上门拜谢。”
曹钰垤自是不知其中原由的,黎青却清楚,机缘巧合,竟是张易臣念着昔日旧情,救下周稔水这仅一个徒儿。
希望大家下载本站的app,这样就可以永久访问本站,app没有广告!阅读方便
后期会推出留言功能,你们提交你们喜欢的小说,我来购买发布到本app上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